十年一瞬──讀栩栩

  如果詩可以記錄心神與外物的曲折周旋,在洞悉世界運轉的軌跡之際,承受的往往是時間帶來的衰老、世故與滄桑。栩栩顯然對此獨有領悟,她的詩富有時間感,身在此地,卻彷彿有什麼在遙隔的時空之外,足以使人耿耿於懷。如同〈十年〉一詩,中間的歷練與拉鋸不可計數,而一旦回顧,一切從來只是過程;更有甚者,當我們永遠處在時間的逆流,也許會發現青春根本不存在。〈北門〉寫森林的消失,對應自己生命卻也恰如其分:世界總是衰老,青春只在夢裡實現,而起居仍要不斷延長。〈天文學家〉從另一角度切入,反觀詩人自己,預卜天文彷彿連接了過往與來日,但其實震顫世界的是預卜本身──是詩人此刻的姿態,才有讓刺痛的砂礫成珠的可能。


無與有的詩──讀廖啟余

  讀一首詩,很少有機會反省詩的本身,尤其身為讀者群極少,美學傾向又極相似的年輕讀(作)者們,開始讀詩,等於進入了一個約定俗成模式與體系,檢視詩意的發生。然而,啟余有意打開這個模式運作的過程,他身處兩端,一方面實現精煉與典雅,一方面展示此類詩情並不完全可恃──如果詩的美學是經過典律層層交疊而生,最菁英的詩可能帶有最傲慢的視野。〈告別〉、〈形上學導論〉是技藝的示範,後者在主題上兼具批判性;相較於「形上學」與「觀念論」,顯然可以問:形下是什麼?一首詩拆解了崇高的美學傳承,可以如何有所意義?在〈愛蓮說〉、〈被忘錄〉裡,顯見啟余反省的不只是文體,打開美學的糖衣,才能真實面對權力宰制的現實,成就真正的詩人。


說故事的人──讀王離

  在以敘事見長的詩人之中,王離確實獨樹一幟:他的詩句短而冷,彷彿不帶情緒地將事件切片,每一個斷口都清楚而實在。然而,王離所述的不是經驗而是想像,鋪述的事件只存在於詩中,而且往往有深厚的場景建構支撐,卻不只屬於詩人自己。何俊穆和印卡早在詩集序中說明,王離的旅程是透過意念與記憶的共振牽引而來,而記憶黏著於字辭之上,於是情緒的隔離助長了想像。〈堡〉一詩由宴會始,節點、膠卷、流言、訃聞陸續出現、相互交涉包容又自成邏輯,嚴謹的結構下每個詞語都有最充分的舒展。〈無神論〉、〈屋裡的死者〉證明王離亦能處理哲思與議論,〈屋裡的死者〉為致敬之作,死亡成為家人,卻能在詩人的筆下不斷幻化再現,為寄居的生命召喚不存在的故事。



於創世紀詩雜誌174、175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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