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終點──讀李雲顥《雙子星人預感》


  初拿到雲顥的詩集,便被其華麗的包裝所迷惑,以為又是一本設計精美的藝術作品,與書中內容或許沒有必要關聯。但讀完之後,發現一切都有來歷:封面目錄藏於中間,透明版權頁包覆全書,透露作者「內/外」、「原點/終點」不分的企圖,而詩集名為《雙子星人預感》,似也隱含兩端相互拉扯的含意。

  但這兩端究竟分別為何?雲顥在序文中自述:「有一陣子跑醫院,醫師誤診我患了躁鬱症……又躁又鬱,這不正是我的雙極?」、「所有這本詩集的詩作斷裂且產生極端不同的風格,全都是我心緒的象徵與產物」,我以為,與其說雲顥風格錯亂,不如說他題材多元,而又躁又鬱卻是典型的詩人特徵。雲顥的詩在新生代中絕對具有辨識度,他的語氣熱切,辭庫繁複,又急於將領會的一切全數表達,以至於有謝三進所云的「直線」思路;這樣的詩不求圓融統一,首尾呼應,反而是在詞句碰撞之間顯現靈光,如:「吉他和絃還錚錚作響/一首歌十年記憶/一個十年學會抽菸」、「無人知曉那隱形之力/將要崩毀一個普通的心神/而有人繼續向前,誰能來停止時間」,詩集中不斷有懾人心魄的佳句出現,讓人佩服李雲顥絕對是個天生的詩人。

  再進一步細讀,更可明白雲顥並非只是謀句不謀篇,而有其終極關懷。回到「兩端」的問題,我以為李雲顥的詩作中有兩股悖反的力量:一是「往世界的邊陲」的拉力,傅柯曾云,文學作品在追求經驗的極限,以各種方式試圖觸及語言的「外邊」;李雲顥則在詩中說:「我失去權杖/因此,我遁至另一次元/成為與你相反的王」、「托缽拾級而上,我是個不被討論的和尚/時間是一件雪祭要穿的簑衣/阻擋了世界的如冰繁華與我/執意如此,手持奇特的杖,常常成為本城的怪物」,這是詩人受到神的欽點,擁有洞悉一切、甚而超脫飛離的能力;但另一股力量卻是「熱熱的苦難我也去解救」,願意繼續停留現實世界,為了「曾拯救我的暗星情人」,那些陪伴我也讓我陪伴的人。於是雲顥許多最動人的詩作就在兩股力量互相牽引之下出現了:在人生中用盡氣力的〈聖歌〉、〈浮光電影〉、〈經驗之歌開始〉,渴望離開卻不得不回首的〈星露路〉、〈我尚未完成的夢境(傳奇篇)〉;一再顯現的困境,正是詩人最深刻真實的面貌。

  然而,雲顥最後仍要成為一個「原點守詩人」──他明瞭「沙漏的正放緊接著是沙漏的倒置」,兩端終究會融而為一,成為沒有終點的莫比斯圓環。如同詩中自述:「因為過於拉扯而身體中空/不斷有世界的消息往洞裡流/逐漸/自身成為透明的容器」,他永遠處在路中途,不屬於任何一顆星,在迴環拉鋸之間蒐集、填補,繼續無悔地為世界「酣睡孵化預知夢」。




於風球詩雜誌第六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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