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是面對世界的方式──讀林禹瑄


  早在高中時代,禹瑄便接連獲得台積電文學獎、全國學生文學獎等大獎,早慧的詩才無疑使她在同輩詩人中最受注目。她的詩能巧妙安排句法修辭,使意象不斷地躍出,而也都能有合理的脈絡貫串,如〈隔壁的房間〉一詩首段,短短幾句,便出現了「杜鵑」、「窗」、「門」、「傘」、「我們」等數個物件,而這些物件又都能涵攝至作者營造的大情境「憂傷溼漉的雨季」當中。其次,禹瑄可說是七年級詩人中,最擅於使用轉化修辭者,如「時間發出金屬的高音」、「疾病的陰影緩緩攤開、爬行」等等,都是讓人過目不忘的佳句。其它舉凡譬喻、誇飾、對比,甚至是音韻的營造,禹瑄都能在詩中流暢的展現功力,這無疑是她一路過關斬將的武器。她的作品符合詩的一般定義:精煉的語言,變造後的文字,每個意象都找到了最佳的位置。

  然而,剝去層層華麗外衣之後,細讀禹瑄的詩,卻可以在形式之外,找到詩人更內在的樣貌。我以為禹瑄詩作的發展,最大轉捩點在於短詩〈寫給鋼琴〉系列的嘗試;若大致以完成時間為界,則前期之詩作多以表達個人惆悵為主,詩中對於確切情節未有深入的刻畫──禹瑄迴避指出核心,她關注的是細節,企圖把周遭的一切收入詩中。以〈那些我們名之為島的〉為例,詩作以「島」象徵孤獨,不斷地把情緒化為紛陳之意象,卻不告訴讀者這一「孤獨」的來源、影響,詩人在意的只是「窗台」、「痘子」、「梨」。這樣的寫作策略,反而又與詩的另一定義悖反:詩是睿智的,指出某種宇宙生命的真相。然而,不願指出並不代表不了解,禹瑄不斷地顧左右而言他,實際上正是專屬於她之詩人個性的展現:矛盾、羞卻、執著,耽溺在種種瑣碎的事物裡。這些特質足以讓禹瑄與眾不同,其處處可以成詩,詩已經是面對世界的方式。

   而〈寫給鋼琴〉系列,卻是禹瑄對單一事件作具體刻畫的練習。從此作之後,禹瑄的詩逐漸出現深入的情境,如近作〈牆外〉,雖仍有其一慣的句法:「曾經我們祈禱陽光都熄滅,我們的/願望都擅於躲藏和跳躍/我們游泳、跳樓、挖掘地道,」卻更願意衝破它們,而「在每晚的夢境之間/閃避一顆子彈」;結尾甚至將領悟的哲理脫口而出:「反覆練習撐太堅實的傘/然後明白:世界並不會因為一場暴雨/而安靜下來」。這樣的轉變並未使禹瑄失去個性,反而是在保留獨特風格之前提上,嘗試新的可能,這絕對是可喜的。

  年紀輕輕,禹瑄便已確立獨一無二的詩風。寫作生涯很長,詩人的未來自然無可限量;而就當下成就而言,禹瑄也已達成許多創作者難以企及的高度。


收錄於《七年級新詩經典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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